就《劳动法》的颁布问题与恒均商榷

就《劳动法》的颁布问题与恒均商榷

*王炼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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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恒均7月19日22点发的贴看下去，看到了他特地点出的参考阅读：《设立红灯区与废除劳动合同法》，这篇文章发表于去年3月29日。

恒均说：“我这里提两点供大家思考，第一，西方国家是在他们的人均GDP达到什么标准的时候才制定和完善旨在保护工人权益的劳动合同法的？第二，有哪一个国家在颁布类似的法律时有中国目前的特殊情况：大批的待业和无业的农民工，贫富悬殊如此之大，以及其他各种非常特殊的情况？ 这两个问题我没有深究，但我发现绝对是有问题的。”

我理解的这句话传递的信息是，恒均质疑西方国家在颁布类似劳动法的法律法规时，怕没有遇到“中国目前的特殊情况：大批的待业和无业的农民工，贫富悬殊如此之大，以及其他各种非常特殊的情况？”

然而，据我知道，美国恰恰是在他们最有危机、贫富差距很悬殊的上世纪三十年代，颁布了旨在保护工人利益的法规，而胡佛就是“太偏重于上层阶级”，才最终被罗斯福取代。

80年前，以黑色星期五为标志的那场危机降临得“举世瞩目”。那场危机发生以后，美国人和美国之外的“外国人”，冥思苦想找原因找了80年，八十年来摞起来的答案，涉及经济学、社会学、法学，五花八门，目不暇接。回答可以深奥莫测，也可以直白如水。只不过想要有一个画龙点睛的回答，需要正视一个事实：1929年，美国国民收入是878亿美元，其中26％即207亿落到5％的人手中。当时，占美国全部家庭数0.3％的36000个最富家庭，其收入总数与占美国全部家庭数42％的1160万个普通家庭收入总数一样多。这1160万个普通家庭，年收入在1500美元以下。最富的家庭和普通的家庭其家庭收入要相差320倍以上。当时维持像样的生活标准即今天的所谓“中产”的生活标准起码得2500美元，年收入1500美元的家庭要占家庭总数的42％强，这意味着1929年的美国普通家庭就是低收入家庭。忽略了这个现象，一不能全面认识造成危机的根源，二不能真正理解美国人为什么抛弃了胡佛选择了罗斯福。

虽然低收入家庭占42%，但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普通美国人却早早享受上了“现代化”的生活。极其发达的汽车制造业不但给三百七十万劳动人口提供了职业，流动装配线生产的T型车更是便宜得只要290美元一辆；1919年联邦政府对私人无线电经营解禁，到1929年，美国已经生产了一千一百万架收音机，相当于40％的家庭都拥有了无线电收音机；随着电力工业成为仅次于汽车业的第二个最重要经济部门，冰箱洗衣机等电器产品步入了规模生产，走进了寻常百姓家；无声电影有声电影极大丰富了美国各阶层市民的业余生活，也给美国提供了三十多万个就业岗位。。。。。。，美国人的居住条件也得到改善，2005年一年的就建造了近一百万幢住房。低收入家庭占比这么高，美国人怎么过得这么潇洒？这是消费信贷帮助美国人提前进入了现代化，美国的分期付款销售额在1924年到1929年间从20亿美元增加到35亿美元，足足增长了75％。

然而，暗流就涌动在“消费繁荣”的表面之下——高度依赖消费信贷美国的工商业再也离不开“消费信贷”这一法宝，消费信贷一缩水，危机敲门没商量。

到1929年，消费信贷已经支撑不了国内市场消费。

消费信贷怎么会缩水呢？一是因为美国的产品在大量生产出来，工薪阶层的美国人工资虽然在增长，但即使加上消费信贷之助力也不能够消费那么多的产品，而消费信贷不是盲目贷给的，谁也不敢把钱贷给还不起钱的人——那时金融业还没有发达到有金融衍生品可以转移信贷危机的时候。

导致消费信贷缩水的第二个原因，是技术革命使得工业产品的数量品种激增同时利润也激增，这使得整个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对工业的投资只增不减。美国的收音机生产在1923年到1929年间从19万台剧增加到481万台，冰箱从二十年代初的零起步发展到1929年时累计生产90万台，汽车光1929年一年的产量就达2650万辆，含全世界总产量的六分之五，比1919年增长了255％，与此同时，美国公司利润增长了62％，股息增长65％，然而，全体工人的实际收入平均只增长11％。美国个人的实际收入增长根本赶不上利润股息增长————也正是利润增长股息增长更进一步刺激了生产。

低收入家庭要占到42%的当时美国，是靠消费信贷才能享受“现代化”的。也就是说，大部分美国人过的“现代化生活”并不是靠现挣的工资实现的，社会消费群体的收入增长幅度本来赶不上工业品的增长幅度，是“消费信贷”的面世，让大量美国工业产品得以消化，也使美国人的生活加速“现代化”，而一旦消费信贷缩水，就直接导致产品过剩，。国外市场这时也不景气，1929年的进口比1920年减少近20％，出口减少36％。但美国人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们被从未有过的繁荣陶醉，享受着以往做梦都梦不到的现代化生活。于是，危机敲门了。

现在人们提起罗斯福，最记得的是他在30年代搞了大量公共工程挽救了美国，其实，大量上马公共工程这是胡佛早就开过的药方。“黑色星期五”过后的1929年冬，胡佛呼吁全国州长和市长们和联邦政府一道增加公共工程的开支，1929年，联邦工程开支是3.84亿美元，1930年是4.93亿美元，用于改善河流和港口、用于建造公共建筑、用于修建公路。州与市的工程开支在这两年里花了近六十亿美元。这些工程开支金额传递了怎样的“市场价值”？1929年美国659家破产银行的储蓄额是2.5亿美元，1930年1352家破产银行的储蓄额是8.53亿美元，1929年美国全部私营企业纯利润84亿美元，胡佛等于将相当于1929年的美国私营企业纯利润的金额都投入了1929年和1930年的美国工程开支。结果呢？并没有挽救美国经济，胡佛被美国人鄙弃了，代之以罗斯福。

罗斯福上台后，他最关心的是千百万失业者和救济名册上六百万人的生存。与胡佛否决了国会已经通过的对美国公民个人提供直接帮助的瓦格纳救济法相反，罗斯福当选总统两个月后就通过了《联邦紧急救济法》，帮助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工制定了有利于他们的法规，如每周四十小时工时制，如取缔童工条款，如最低工资标准，并以法规肯定了工人有组织起来通过他们自选的代表进行集体谈判的权利。对面临绝境的农村则制定了《农业调整法》。到第二次新政时，持久改变了美国经济制度的《社会保障法》出台了。罗斯福把《社会保障法》视为所有新政法案中最重要的法规。1935年，根据罗斯福增加上层阶级和大公司纳税负担、箝制经济力量日益集中、促进财富更广泛分配的要求，国会又通过了《财产税法》（1935年税法），联邦财产税增到70%的最高限度，对全美公司的纯收益分等征收所得税。1937年，罗斯福的年度咨文和第二次就职演说要求国会帮助城乡千百万低收入者，他宣称：“不是看我们是否做到锦上添花，而是看我们是否做到雪中送炭。”从这年开始，政府帮助农民清除债务，到1944年6月，共借给87万农户短期复业贷款8亿美元，平均每户919美元，在城市开始了大规模建造公共住宅，改善居民居住条件。1938年6月，最后一个新政法案签署，这就是《公平劳动标准法》又称《工资工时法》。为了落实新法实施，劳动部特建立工时工资处监督这个新法的实施。公平劳动标准法取缔了最可怕的血汗工厂，在美国从此结束了对童工的剥削，10个月后，有1300万工人得到了工资工时处的保护。

罗斯福新政告诉我们，拨款大上基建工程只是救急手段，只是权宜之计，真正振兴经济，要靠凝集民心，罗斯福新政成功的凝聚了民心。而凝聚民心，一定要关心“民”真正的意愿，根据“民”的意愿来调整政府的工作，一句话，应该政府围着“民”转，而不是“民”围着政府转！

对《劳动法》，我只有一句话的评价：这是一部从诞生前就不准备实施的法。美国制订《公平劳动标准法》知道阻力重重，特地成立工时工资处监督新法实施，要实施这部劳动法，起码国有企业要做个表率吧？但我知道，在我国，劳动时间和员工压力超过富士康的国有企业多的是，并且还都是头戴耀眼光环的国有控股公司，这些企业根本就不尊重员工的起码人权，这些企业带着头在藐视劳动法，所以我认为，出台这部劳动法的目的就是准备“接砖”，就是希望等来骂声一片，砖抛得越多，骂声越高，出台这部《劳动法》的全部目的也就达到。

中国的国有企业本不比富士康高尚！

真搞不明白为什么制订《劳动法》。拆迁没有法，拆迁命令不是一直轰轰烈烈地执行着吗？

（美国三十年代数据数据和背景资料主要来源于《1900年以来的美国史》，阿瑟·林克、威廉·卡顿著，刘绪贻等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