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辛子陵先生商榷
2016-10-31 13:0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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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子陵先生很有名。他写了一系列关于“晚年恩格斯”的文章,也很有影响。然而,这些文章我们不能当真。谁当真谁上当。

因为辛子陵先生太会信口开河了。

陋作《谁在修正恩格斯——与辛子陵先生商榷》一文,初稿于2013年,2014年发表在本人博客上。在该文中,我一一指出了辛子陵先生是怎样信口开河、怎样断章取义、怎样不顾时空局限胡乱引申恩格斯话的。可惜,我这篇“认真”的文章影响远比不上辛子陵先生的信口开河。

我认为,不能因为“民主”在中国落实还有很多问题,就放任那些喊几声“民主”的人胡说八道。这种放任对“民主”有害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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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修正恩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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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辛子陵先生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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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炼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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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光读93个字必然断章取义

2. “德国革命开始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3. 所谓“英国劳资关系改变”是辛子陵先生对恩格斯的曲解

4. “利用自己的选举权”不用谁来教英国工人

5. 辛子陵先生须重新认识恩格斯对倍倍尔的赞美

6. “和平长入”、“民主共和国”、“无产阶级专政”——

“恩(格斯)说法”与“辛(子陵)读法”的不同

7. “晚年恩格斯”为什么格外强调无产阶级政党的“合法”活动?

8. 读《导言》看“恩格斯晚年思想”的无中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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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读93个字必然断章取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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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子陵先生有一篇题为《记住恩格斯说的93个字》的文章。这是一篇误导读者的文章。因为,如果光读93个字,必然断章取义。

“例如,本书很强调这样一个论点:共产主义不是一种单纯的工人阶级的党派性学说,而是一种目的在于把连同资本家阶级在内的整个社会从现存关系的狭小范围中解放出来的理论。这在抽象的意义上是正确的,然而在实践中却是绝对无益的,有时还要更坏。既然有产阶级不但自己不感到有任何解放的需要,而且全力反对工人阶级的自我解放,所以工人阶级就应当单独地准备和实现社会革命。1789年的法国资产者也曾宣称资产阶级的解放就是全人类的解放;但是,贵族和僧侣不肯同意,这一论断——虽然当时它对封建主义来说是一个抽象的历史真理——很快就变成了一句纯粹是自作多情的空话而在革命斗争的火焰中烟消云散了。现在也还有这样一些人,他们从不偏不倚的“高高在上的观点”向工人鼓吹一种凌驾于工人的阶级利益和阶级斗争之上、企图把两个互相斗争的阶级的利益调和于更高的人道之中的社会主义,这些人如果不是还需要多多学习的新手,就是工人的最凶恶的敌人,披着羊皮的豺狼。”

这是《英国工人阶级状况》的美国版附录部分翻译成中文后的模样。《英国工人阶级状况》的德文第二版序言、英文版序言中的此段,翻译成中文后亦相差无几。这是一整段的话,从头到尾都有着逻辑关系。这段话很好懂。因为语法关系非常清楚。恩格斯层次分明地告诉我们:

1.自己24岁时写的《英国工人阶级状况》很强调这样一点:共产主义学说不是单纯的工人阶级一个党派的学说,是解放全人类、解放整个社会的学说,资本家也在“解放”之列。

2.到了1886年(撰写美国版附录时)、1892年(撰写英国版序言和德文第二版序言时),恩格斯认为,将资本家也一起解放出来,在抽象的意义上是对的,但一经实践就很糟糕。因为资产阶级非但没有解放自己的需要,还反对工人阶级自我解放。

3. 不愿解放自己也反对别人解放的例子以往就有过。1789年法国资产阶级也曾经宣称资产阶级的解放就是全人类的解放,但法国的贵族和僧侣不肯同意,这与十九世纪下半叶工人阶级要实践“解放全人类”、资产阶级亦反对如出一辙。

4. 共产主义解放全人类也包括解放资本家,这是“抽象的真理”;1789年的法国资产者也曾宣称资产阶级的解放就是全人类的解放,这也同样属于“抽象的真理”,不过事实上,却是资产阶级在自作多情,不可能实现。就像争取自我解放的工人阶级同时去“解放资本家”,要么不现实,要么有害无益。

5. 既然资本家“不需解放”,又反对工人阶级的自我解放,那么工人阶级就应当单独地准备和实现社会革命——实现自我解放。

6.从资本家非但没有解放自己的愿望同时又反对工人阶级解放的事实,说明工人和资产阶级的利益是不可调和的,所以,谁如果用不偏不倚的“高高在上的观点”向工人鼓吹一种凌驾于工人的阶级利益和阶级斗争之上、企图把两个互相斗争的阶级的利益调和于更高的人道之中的社会主义,这些人如果不是还需要多多学习的新手,就是工人的最凶恶的敌人,披着羊皮的豺狼。

所以,这是一段完整的、读完整段文章不会产生歧义的话。但是辛子陵先生读法与常人不一样,他偏要将在这整段话割裂开了读,要大家就光读“共产主义不是一种单纯的工人阶级的党派性学说,而是一种目的在于把连同资本家阶级在内的整个社会从现存关系的狭小范围中解放出来的理论。这在抽象的意义上是正确的,然而在实践中却是绝对无益的,有时还要更坏。”这93个字,他说这93个字就说明恩格斯 “承认了这些理论(指无产阶级专政和无产阶级革命理论)的乌托邦性质。告诉后人绝对不要照此去做,谁要照此去做,不仅绝对无益,可能比无益还要更坏”。

结果,包括许多很有资历很有智商的学者在内,果真读恩格斯就光读这93个字了。这很悲哀。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继续思考一下,恩格斯说 “在实践中却是绝对无益的,有时还要更坏。”理由何在?为什么不照原文读一下,看上下文之间有何关联?

看来,大家光信辛子陵先生的解读,不肯花功夫去读原文了。

这更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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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革命开始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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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格斯把1890年2月20日看作是‘德国革命开始的日子。’  请注意,这就是恩格斯说的‘社会革命”,这个社会革命,。。。。。,是说的工人阶级要组织政党,开展议会斗争。这就不属于共产主义理论的范畴了。”这段话,摘自辛子陵先生的《朋友,请再读序言》。

“2月20日是德国革命开始的日子”,这是 1890年3月7日恩格斯给马克思女婿保尔·拉法格信中的一句话。在此半个月前的2月21日,恩格斯还说了“1890年2月20日是俾斯麦时代完结的开端。”(马恩全集22卷:《今后怎样呢?》)同一个日子,既标志着新的开始,也标志着旧的终结。这是个什么日子?原来,这一天是德意志帝国国会普选的第一个投票日,“党的力量三年来至少增加了百分之六十到七十” (马恩全集22卷:《德国1890年的选举》), 德国社会民主党成为了大党, 2月20日国会第一次投票结果出來,德国社会民主党取得了巨大的出乎意料的胜利这显示出德国境内的各党派地位发生了变化,恩格斯将这种党派地位的变化称作“发生了真正的革命”。原话是:“目前的选举使德国各党派的地位发生了真正的革命。它真正开创了德国历史上的新时代。它意味着俾斯麦时代完结的开端。当前的局势就是这样。”

恩格斯为什么这么说?

出于政治家的敏感,恩格斯一看到投票结果,就意识到德国社会民主党的胜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被俾斯麦当作控制国会工具的其他党派的地位大幅度下降,意味着作为德意志帝国宰相兼普鲁士首相的俾斯麦已经保不住其在国会中的地盘,还意味着俾斯麦面临“雪上加霜”——新登基的“少帝”威廉二世不希望受制于老臣,准备“甩掉”俾斯麦,而国会选举的结果使得俾斯麦的下台已无可挽回——大选后不到一个月,俾斯麦解职。

恩格斯也与马克思的女儿劳拉说过:“1890年2月20日是德国革命开始的日子。”(马恩全集37卷:《致劳拉·拉法格 》1890年2月26日,下同)因为“旧日的稳定性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所谓“旧日的稳定性”,是指过世不久的威廉一世皇帝、已领退休金的帝国总参谋长毛奇和以“铁血宰相”著名的俾斯麦结成的德国执政铁三角。当“铁三角”中的最后一“铁”也将不存在,恩格斯乐观地认为,“普鲁士完蛋”和社会民主党执政的日子将为时不远。 “我认为,我们党担负起掌握国家管理的使命的时候已经不远。。。。。。可能到本世纪末您就会看到这一点。”(马恩全集第22卷:《1893年5月11日弗·恩格斯对法国“费加罗报”记者的谈话 》) “我希望经过十年左右,德国社会党将取得政权” (马恩全集第22卷:《1892年4月1日弗·恩格斯对法国“闪电报”记者的谈话》)。“在和平得以维持的条件下,我们德国社会党人十年内就要取得政权,。。。。。。”(马恩全集第38卷:《致奥古斯特·倍倍尔》 1891年10月24—26日)。

到此,我们就能理解恩格斯所说“1890年2月20日是德国革命开始的日子”是什么意思了——大选胜利,德国社会民主党地位提高,使得恩格斯对“普鲁士完蛋”和社会民主党执政的期望值大大提高,恩格斯估计,从1890年起,化十年时间社会民主党能取得政权。取得政权,当然是革命的结果,而革命的开始,则要从帝国大选改变了党派力量对比、社会民主党地位空前提高的1890年2月20日算起。

这样来理解“1890年2月20日是德国革命开始的日子”,应该比辛子陵先生所理解的这一天意味着“工人阶级要组织政党,开展议会斗争”,要合情理。因为在辛子陵先生的笔下,恩格斯好像一直要到1890年德国大选胜利时,方意识到德国工人阶级“要组织政党,开展议会斗争”,那成立于1863年的德国社会民主党又算什么呢? 1867年就当选为北德意志联邦议会议员的德国社会民主党党员倍倍尔和李卜克内西,几十年来他们在议会的作用难道是闹着玩?

至于辛子陵先生说“组织政党,开展议会斗争”是“不属于共产主义理论范畴”的,这实在是对共产主义理论根本上的理解错误。“组织政党”和“开展议会斗争”都是共产主义者政治斗争的策略,怎么就不属于“共产主义理论的范畴”?共产主义理论不要求组织政党吗?共产主义理论难道就是不问三七二十一,永远主张流血吗?恩格斯写于1847年的《共产主义同盟》,就谈到“但愿”能用和平的办法废除私有制,并且还强调,“共产主义者也会是最不反对这种办法的人”,请问辛子陵先生,恩格斯的“晚年转变”是否应该从1847年即从恩格斯的二十七岁时算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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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英国劳资关系改变”是辛子陵先生对恩格斯的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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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已经熟知辛子陵先生推荐的恩格斯《英国工人阶级状况》英文版序言、德文第二版序言中的如下一段话,但他是怎样推荐的?

辛子陵先生说:

“在这篇序言中,只一处提到暴力。这就是373页:‘四十年前,英国面临着一场按一切迹象看来只有用暴力才能解决的危机。’请注意,这是说的四十年前;1892年是什么形势呢?请拿好马恩全集第22卷,翻过两页,看375页的一段话:

“工厂主从这种反对立场中越来越了解到:没有工人阶级的帮助,资产阶级永远不能取得对国家的完全的社会统治和政治统治。这样,两个阶级之间的相互关系就逐渐改变了。从前被所有的工厂主视为可畏之物的工厂法,现在他们不但自愿地遵守,甚至还容许把它推广到所有部门中去。以前被看做恶魔现形的工联,现在被工厂主们当做完全合法的机构,当做在工人中间传播健康的经济观点的有用工具而受到宠爱和保护。甚至直到1848年还被宣布不受法律保护的罢工,现在也被认为有时很有用处,特别是当工厂主老爷们在需要时主动挑起罢工的时候。”

辛子陵先生这样推荐完了,就告诉大家,恩格斯的晚年就这样认识到“英国劳资关系的改变,不同于1848年了,有条件进行合法斗争了”。

其实,以上恩格斯的这段话,是意思远未表达完整的一段话,却被辛子陵先生截取来为他自己的观点服务了。恩格斯的完整意思究竟是怎样的,马上能阐述清楚,现在首先要指出的是,辛子陵先生介绍说恩格斯这段话是在谈1892年的英国劳资关系,这根本不可能成立。

以上这段话连同能完整表达恩格斯本意的整个段落,是恩格斯早在1885年写的一篇文章,恩格斯不过是将连带这句话的整篇文章转载到《英国工人阶级状况》各语种的序言上!恩格斯自己在这篇序言中写得清清楚楚:“我有责任使本书和英国当前的情况相符合。为此,我把我的一篇文章照抄于此,这篇文章曾经用英文发表在1885年3月1日伦敦《公益》杂志上,后来用德文发表在同年6月的《新时代》第6期上。”

其次,恩格斯写的这段话所指向的年代,不但不是1892年,也不是1885年,而是比1885年还要早得多的一个时间段。这个时间段是从1847年英国实行自由贸易政策、1848年英国工人宪章运动失败后开始,历时20年,这二十年恩格斯也称其为“工业资本家20年的统治”时期。

第三,恩格斯斥责在这二十年里的“英国工人阶级在政治上成了‘伟大的自由党’即工厂主领导的政党的尾巴”。 其实就从辛子陵上面引用的一段话,已经能听出恩格斯对“工厂中的工人阶级”和工厂主的嘲讽。恩格斯认为,在“工业资本家20年的统治”期间, “工人阶级中只有两种受到保护的人的状况得到了长期的改善。”“第一种是工厂工人。法律规定了一个有利于他们的、起码是较为合理的正常工作日,这使他们的体质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并且给了他们一种精神上的优势,而这种优势又因他们集中在一定地区而加强了。”“第二种是巨大的工联。这是那些绝大部分或者全部使用成年男子劳动的生产部门的组织。。。。。。。从1848年以来,他们的状况无疑有了显著的改善;。。。。。。不但雇主对他们非常满意,而且他们对雇主也非常满意。他们形成了工人阶级中的贵族;他们为自己争到了比较舒适的地位,于是就认为万事大吉了。”辛子陵先生引用的话就是形容这两种工人与工厂主的关系的。而非工厂中的工人如家庭手工业工人和妇女儿童,这是恩格斯眼中的“广大工人群众”,“他们的穷困和生活无保障的情况,现在(这里的“现在”应该指1885年)至少和过去一样严重。”(本节中引用恩格斯的话均见于《英国工人阶级状况》德文第二版序言,马恩全集第22卷)

辛子陵先生拿以上引用的恩格斯的话来说明英国“劳资关系改变”,是极其片面的理解。恩格斯表达得很清楚,“劳资关系改变”,只不过是指工厂中的工人、参加了工联组织的工人这两部份工人与工厂主的关系改变了,并不是工人阶级整体与资产阶级的关系改变了。既然不是工人阶级整体与资产阶级的关系改变,仅仅是工人中的“贵族”与工厂主的关系改变,而“广大工人群众”“他们的穷困和生活无保障的情况,现在至少和过去一样严重。”那么,辛子陵先生认为“有条件进行合法斗争”的“条件”就不能成立。

至于1892年的英国劳资关系“是什么形势”,可以与1848年以后的二十年做一个对比:在1848年以后的二十年里,“英国工人阶级在政治上成了‘伟大的自由党’即工厂主领导的政党的尾巴”,而在1892年,恩格斯写道(请辛子陵先生注意,这才是恩格斯自己亲口说的“1892年形势”!):“对‘伟大的自由党’的迷信——在英国工人中间统治了几乎四十年的迷信——完全被打破了。工人们从令人信服的实例中看到:当他们提出要求而且了解到他们要求的是什么的时候,他们在英国就成为一种决定性的力量,1892年的选举已经在这方面开了一个头。”

因此,辛子陵先生说的“英国劳资关系的改变,不同于1848年了,有条件进行合法斗争了”,一是时空关系上不成立,二是事实上不成立。之所以要认真对待这句话,是因为很多人将这句话当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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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自己的选举权”不用谁来教英国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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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2年7月,英国工党党员首次被选举为英国议会议员。这段史实到了辛子陵先生笔下,成了这个样子:“恩格斯没有教育英国工人拿起枪来“打碎资产阶级的国家机器”,而是告诉他们‘为了自己阶级的利益而利用自己的选举权’。他说:“几天以前结束的议会选举向两个官方的政党——保守党和自由党——清楚地表明,今后他们对第三个政党即工人政党的存在不能置之不理了。”(见《朋友,请再读序言》)

在辛子陵先生笔下,似乎英国工人“为了自己阶级的利益而利用自己的选举权”要到1892年才在恩格斯的教导下学会! 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英国工人取得“近似的选举权”( 年收入10英镑的成年男子有选举权)的时间是1884年,比1892年要早了8年,恩格斯不可能在1892年时教1884年已经在行使选举权的英国工人如何利用自己的选举权!‘为了自己阶级的利益而利用自己的选举权’也并不是恩格斯“告诉”工人的,而是恩格斯自己为英国工人做的总结。原话是“自从半年前我写了这些话以来,英国工人运动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总之,在大城市和工业地区的许多选区里,工人都坚决拒绝和两个旧政党进行任何联合,并因此获得了在以前任何一次选举中都不曾有过的直接的和间接的成绩。工人为此所表露的欢欣鼓舞是无法形容的。他们第一次看到和感觉到,如果他们为了自己阶级的利益而利用自己的选举权,就能获得什么东西。”(《英国工人阶级状况》德文第二版序言,马恩全集第22卷)

辛子陵先生其实想要说的是,恩格斯要告诉工人,暴力革命、打碎旧的国家机器已经过时,充分利用选举权、搞合法斗争才合乎时代潮流,无奈恩格斯从没有过这样的表述,辛子陵先生只能到处挖恩格斯的只言片语,拼凑出“恩格斯晚年思想”来。

但有这个必要吗?拼凑得千疮百孔矛盾百出,辛子陵先生管不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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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子陵先生须重新认识恩格斯对倍倍尔的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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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892年10月召开的德国社会民主党爱尔福特代表大会上,否认合法斗争必要性、鼓吹宗派主义的无政府主义的“青年派”被开除出党,这得到了恩格斯认可;倍倍尔的关于社会民主党策略问题的专题报告也得到恩格斯的肯定,认为“倍倍尔的表现很出色”。在《朋友,请再读序言》一文中,辛子陵先生将这些都看成是恩格斯晚年否认暴力革命的体现。但事实是,爱尔福特代表大会和倍倍尔的专题报告对来自“左”的青年党和来自“右”的福尔马尔都作了反击,专题报告的内容在马恩全集38卷609页注释上写得清楚。大会的多数代表赞同倍倍尔提出的关于党的策略的决议,也就是赞同社会民主党既反左又反右的策略。决议还着重指出:工人运动的主要目的是由无产阶级夺取政权。而达到这一目的决不是意外的巧合,这是在群众中坚持不渝地进行工作和巧妙的运用无产阶级阶级斗争的一切途径和手段的结果。德国党是斗争的党,它坚持过去的革命策略。

请辛子陵先生特别注意,“巧妙的运用无产阶级阶级斗争的一切途径和手段”,就说明并没有将暴力革命排除在外。“它坚持过去的革命策略”,也含有同样的意思。如此,辛子陵先生是否该重新认识恩格斯对倍倍尔的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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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长入”、“民主共和国”、“无产阶级专政”——

“恩(格斯)说法”与“辛(子陵)读法”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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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子陵先生将如下一段恩格斯的话当成恩格斯从主张暴力革命转变到主张议会斗争。恩格斯说:“可以设想,在人民代议机关把一切权力集中在自己手里、只要取得大多数人民的支持就能够按宪法随意办事的国家里,旧社会可能和平地长入新社会,比如在法国和美国那样的民主国,在英国那样的君主国。”(见《1891年社会民主党纲领草案批判》,马恩全集第22卷)

这句话中的“旧社会可能和平地长入新社会”,本是恩格斯借用来的。借用谁的话?借用德国社会民主党的报刊(如《前进报》)中“散布的机会主义言论”,恩格斯批评这些言论,他指出,社会民主党中有些人出于害怕德国重新恢复反社会党人法,“就忽然想要党承认在德国的现行法律秩序下,可以通过和平方式实现党的一切要求。他们力图使自己和党相信,‘现代的社会正在长入社会主义’”,恩格斯责问他们,是否认为无须用暴力来炸毁德意志旧制度的外壳,就可以‘长入社会主义’”?“可以设想”的从旧社会“长入”新社会,只有在“在人民代议机关把一切权力集中在自己手里、只要取得大多数人民的支持就能够按宪法随意办事的国家里”才可能发生。恩格斯接下来说:“英国报纸上每天都在谈论即将赎买王朝的问题,这个王朝在人民的意志面前是软弱无力的。但是在德国,政府几乎有无上的权力,帝国国会及其他一切代议机关毫无实权,因此,在德国宣布某种类似的做法(即指“和平长入社会主义”),而且在没有任何必要的情况下宣布这种做法,就是揭去专制制度的遮羞布,自己去遮盖那赤裸裸的东西。”在此,需将恩格斯说的“专制制度的遮羞布”解释一下,那是李卜克内西说的。他将帝国国会称作“政治制度的遮羞布”,原委是国会并没有权利,没有权利的国会就是帝国政治制度的遮羞布而已。而德国社会民主党中有机会主义思想的人竟然天真到“要党承认”在维持德国旧制度现状下,照样可以用和平方式实现党的一切要求,包括“和平长入社会主义”,难怪恩格斯要说这就是德国社会民主党自己要去充当帝国的遮羞布了!

《1891年社会民主党纲领草案批判》写于1891年6月18日到6月29日之间。在6月29日,恩格斯致信考茨基,“党的纲领又落到了我的头上,。。。。。。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对政治要求一节中部分可以避免、部分不可避免的缺点进行分析,这样,我就有理由痛击《前进报》那种和和平平的机会主义,痛击关于旧的污秽的东西活泼、温顺、愉快而自由地‘长入’‘社会主义社会’的论调。”(见恩格斯:《致卡尔·考茨基》,1891年6月29日,马恩全集第38卷)

恩格斯的意思相当清楚:如果说法国、美国和英国有可能和平长入社会主义,那么德国根本没有这个可能,德国必须先用暴力来炸毁这个旧壳!“炸毁那还是半专制制度的、而且是混乱得不可言状的政治制度的桎梏”。当没有这个前提却在大谈德国“正在长入社会主义”,那就是社会民主党自己甘愿为帝国制度当遮羞布!

恩格斯进一步指出:“这样的政策归根到底只会把党引入迷途。人们把一般的抽象的政治问题提到首位,从而把那些在重大事件一旦发生,政治危机一旦来临就会自行提上日程上来的迫切的具体问题掩盖起来。”请注意,恩格斯认为“长入社会主义”等都属于“一般的抽象的政治问题”,而随形势改变最需要提上日程的迫切的具体问题是:“我们的党和工人阶级只有在民主共和国这种政治形式下,才能取得统治。民主共和国甚至是无产阶级专政的特殊形式。法国大革命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可是,在德国当时的政治环境下,这个最重要的问题是不能写入社会民主党纲领的,因为帝国“不许可把共和国的要求直接写到纲领里去的”,恩格斯于是感慨:“在德国连一个公开要求共和国的党纲都不能提出的事实,证明了,以为在这个国家可以用和平宁静的方法建立共和国,不仅建立共和国,而且还建立共产主义社会,这是多大的幻想。”“那些希望通过合法途径将这种情况改造成为共产主义社会的人,只是自己欺骗自己。”(本段和以下引文如没有加注,全部引自《1891年社会民主党纲领草案批判》)

恩格斯意识到,“在普遍不安定的情况下”,德国社会民主党必须多考虑“一夜之间就可能变成燃眉之急的问题”,“如果我们不事先进行讨论,没有取得一致的意见,到那时该怎么办呢?”而为无产阶级夺权后的德国选择国家制度,就是这种“燃眉之急的问题”。

为德国选择国家制度,什么制度最为合适、能成功“代替现在的德国”呢?

“在我看来,无产阶级只能采取单一而不可分的共和国的形式。”“需要单一的共和国。但并不是像现在法兰西共和国那样的共和国,现在的法兰西共和国同1798年建立的没有皇帝的帝国没有什么不同。”

在恩格斯晚年,“现在的法兰西共和国”已经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了”。根据恩格斯“民主共和国甚至是无产阶级专政的特殊形式。法国大革命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的说法,恩格斯心仪的共和国应该指法国。而恩格斯本人也告诉我们,是指“从1792年到1798年,法国的每个省、每个市镇,都有美国式的完全的自治权”的法兰西第一共和国。早在1850年,马克思和恩格斯就都认为,“这种和美国类似的省区和地方自治制,正是革命的最强有力的杠杆”(见马克思恩格斯:《共产主义者同盟中央委员会告同盟书》,1850年3月,马恩全集第7卷)。

辛子陵先生认为,恩格斯说了“我们党和工人阶级只有在民主共和国这种政治形式之下,才能取得统治。民主共和国甚至是无产阶级专政的特殊形式”,这就说明马克思主义理论发展到了“用民主共和国代替无产阶级专政”。可惜,辛子陵先生又误读了恩格斯。

只消回头读一下法国大革命史,就可以知道以“红色恐怖主义”著称的雅各宾专政就发生在法兰西第一共和国时期,马拉、丹东、罗伯斯庇尔都是雅各宾派的主要领导人,他们都在法兰西第一共和国的统治下或被刺死或被绞死或被砍头!为什么就不从这个角度来看待“民主共和国甚至是无产阶级专政的特殊形式”这句话呢?要知道,马克思对待雅各宾专政的态度有一句话可以概括,这就是:“全部法兰西的恐怖主义,无非是用来消灭资产阶级的敌人,即消灭专制制度、封建制度以及市侩主义的一种平民方式而已。”(见马克思:《资产阶级和反革命》,1948年12月,马恩全集第6卷)当然,1889年的恩格斯,已经在批判罗伯斯庇尔式的恐怖“成了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从而变成了一种荒谬的东西”,但也不否认恐怖作为“一种实质上的战争措施”是具有意义的。他说:“阶级或唯一能保证革命胜利的阶级的派别集团,通过恐怖不仅保持住政权(在把叛乱镇压下去以后这是起码的),而且保证自己有行动自由,能无拘无束,有可能把力量集中在决定性地点,集中在边境上。”(见恩格斯:《致卡尔·考茨基》,1889年2月20日 马恩全集第37卷)读了恩格斯对“恐怖”的理解,再来读恩格斯说的“我们党和工人阶级只有在民主共和国这种政治形式之下,才能取得统治。民主共和国甚至是无产阶级专政的特殊形式”,是不是会有新的体会?

恩格斯本没有说错,法兰西第一共和国的确是民主共和国——国民公会都是选举出來的,当然是“民主共和国”;雅各宾专政是专政,无产阶级专政也是专政,“民主共和国”与“无产阶级专政的特殊形式”之间,也本没有什么不能统一起来的!可就是这样的“统一”与辛子陵先生需要的“统一”,南辕北辙!

最近,辛子陵先生又发表文章说:“马克思主义是发展的,前期、中期和后期有很大的变化。前期是科学与空想并存。其最高成果和最后结论保存在恩格斯的《1891年社会民主党纲领草案批判》一文中,马克思主义由消灭资本主义的理论变成改良资本主义的理论,有三个要点:1.用和平过渡代替暴力革命;2.用股份制的形式重建个人所有制;3.用民主共和国代替无产阶级专政。(恩格斯说:‘我们党和工人阶级只有在民主共和国这种政治形式之下,才能取得统治。民主共和国甚至是无产阶级专政的特殊形式。’)这是21世纪的马克思主义,是将要构筑的马克思主义阵地的理论支柱。”(见辛子陵:习近平改革意识形态的重大步骤)

我读了,觉得辛子陵先生太一相情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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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恩格斯”

为什么格外强调无产阶级政党的“合法”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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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恩格斯”在写了《1891年社会民主党纲领草案批判》三个多月后,又写了《 德国的社会主义》。恩格斯在此文中说: “资产阶级曾经多少次要求我们无论如何要放弃使用革命手段而呆在法律的框子里,特别是现在。。。。。。遗憾的是,我们不能给资产者老爷们帮这个忙。”(见恩格斯:《 德国的社会主义》,1891年10月,马恩全集第22卷,下同)。

这也是“晚年恩格斯”的明确表态:德国社会民主党决不会放弃革命手段。

不过,随着《反对社会民主党进行普遍危害活动法》(通俗称《反社会党人法》)于1890年9月30日最后期满失效、随着社会民主党人在德国已经有了合法性、随着普通法的实施对象已经遍及包括包括社会党人在内的一切人——当“合法性在如此出色地为我们效劳”,“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来破坏合法性,那我们就是傻瓜。”恩格斯如是说。

在恩格斯晚年,他的确是多次强调无产阶级政党要多以和平和合法的方式进行活动,这是有原因的。不过这个原因与辛子陵先生说的“马克思主义由消灭资本主义的理论变成改良资本主义的理论”风马牛不相及!

我们可以举几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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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所以,我们目前应该宣布进行合法斗争,而不要去理睬别人对我们的种种挑衅。因为没有一场流血,而且是非常严重的流血,就救不了俾斯麦或是威廉。”(见《致保尔·拉法格》,写于 1890年3月7日,马恩全集第37卷)

这话说的是:德国社会民主党在1890年2~3月的大选中获胜,意味着俾斯麦的失败,但俾斯麦不甘心失败,他会制造能引起暴动的事件,如解散国会等。而一旦发生暴动,已经着手甩掉俾斯麦的新皇帝就会放下前嫌与俾斯麦联合起来,这样,俾斯麦又会执政下去。所以,人民如果被俾斯麦的挑动而激怒,从而发生了流血事件,这真是俾斯麦所期望的,这就是帮了俾斯麦的忙和德国专制制度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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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难道德国工人会仅仅为了把俾斯麦从致命的危险中拯救出来而使自己卷入无望的骚动,从而把自己的事情弄糟吗?当他们自身的无比的勇气受到外部情况的鼓舞,当一切社会条件和政治条件都有助于社会民主党人,甚至他们的一切敌人也不得不像得到报酬那样地为社会民主党效劳的时刻,——在这样的时刻,难道我们应当丢掉纪律和镇静,而自己冲向那对着我们的刀剑吗?不,决不能这样。”(见《今后怎样呢?》, 写于1890年2月20日至3月1日,马恩全集第22卷)

这段话的意思同(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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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我们不应当妨碍我们的敌人为我们工作。。。。。。我同意你的意见:在当前,我们应当尽可能以和平的和合法的方式进行活动,避免可以引起冲突的任何借口。但是,毫无疑问,你那样愤慨地反对任何形式的和任何情况下的暴力,我认为是不能接受的。。。。。。。因为我们从来也没有打算象善良的战栗教徒那样,如果有人要打我们的右脸,我们就把左脸也转过去让他打。”(见《致威廉·李卜克内西》,写于 1890年3月9日,马恩全集第37卷)

该段话中“尽可能以和平的和合法的方式进行活动,避免可以引起冲突的任何借口”,原因也同(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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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恩格斯在1890德国社会民主党大选获胜半年后这样说:“如果我们的党在这时候看到,投给它的选票在最近三年内增加了一倍,并且在下届选举时还能期望选票有更大的增长,那末,除非它失掉理智,否则不会在今天百分之二十对百分之八十,而且面对军队的情况下进行暴动,因为暴动的结果毫无疑问会失掉二十五年来占领的一切重要阵地。”(见《给“社会民主党人报”读者的告别信》,写于1890年9月12和18日之间,马恩全集第22卷)

此段话中,恩格斯告诫德国社会民主党:轻率暴动的结果“毫无疑问会失掉二十五年来占领的一切重要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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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和平会保证德国社会民主党在大约十年的时间里取得胜利。战争则会使社会民主党要么在两三年内取得胜利,要么就遭受彻底的失败,至少在十五年到二十年期间不能复原。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德国社会主义者宁肯选择孤注一掷的战争,而不要在保持和平的条件下确定可以获得的胜利,那他们必然是丧失了理智。”(见《德国的社会主义》,写于1891年10月,马恩全集第22卷)

此段话已经“赤裸裸”地将自1890年2月20日即“德国革命开始的日子”以后,恩格斯为什么反复强调和平斗争、尽量与当局避免冲突的原因彻底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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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几段恩格斯的原话并参考其时代背景,所谓“恩格斯的晚年转变”、“恩格斯晚年思想”已经没有了生根之处。

很清楚,恩格斯“晚年”更多地强调无产阶级政党的“合法”活动,与辛子陵先生说的诸如“经过1871年巴黎公社血的教训,恩格斯认识到这是一个不能实践的理论,否定了它的可行性”等看不到任何关联。事实上,“晚年恩格斯“翘首以望,对“已经学会”“在弹雨的袭击下持枪待命,直到冲锋的时刻到来”的自己队伍中“够多的老战士”, 正充满了期待呢!(见《今后怎样呢?》,写于 1890年2月20日至3月1日,马恩全集22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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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导言》看“恩格斯晚年思想”的无中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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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5年3月,恩格斯写了《卡·马克思“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一书导言》(以下简称《导言》)。

此时,离恩格斯逝世还剩下五个月。

那段被当作所谓的恩格斯政治遗嘱、被包括辛子陵先生在内的一些人认为的“标志着恩格斯晚年思想转变”的几段话,就出于这篇著作。

“历史表明我们也曾经错了,我们当时所持的观点只是一个幻想。”(见《卡·马克思“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一书导言》,1895年3月,马恩全集第22卷,下同)

“历史表明,我们以及所有和我们有同样想法的人,都是不对的。历史清楚地表明,当时欧洲大陆经济发展的状况还远没有成熟到可以铲除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程度;。。。。。。”

以上两段话,如果不与上下文联系起来读,那么,只要有人提出这些话就是恩格斯对马克思主义的修正,读者是容易相信的。但是,这种解读是不符合历史、不符合事实的。

首先需要搞清的问题是,恩格斯为什么要在1895年出版马克思写于1850年的《1848年到1849年》即今天我们所看到的《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

1848欧洲革命失败后,马克思流亡伦敦。1850年1 月至3月,他在《新莱茵报·政治经济评论》上以《1848年到1849年》为题分三期发表了三篇从理论上总结法国革命经验的文章。同年秋天,马克思与恩格斯又合写了一篇《国际述评(三)》,其中有涉及法国事件的论述,亦发表在《新莱茵报·政治经济评论》上。1895年,恩格斯将总标题为《1848年到1849年》的三篇文章和《国际述评(三)》中有关法国事件的部分结集出版,书名就定为《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恩格斯在《导言》中评价,这四篇写于五十五年前的著作“对当时事变的内在联系的揭示达到了至今还无人超越的程度”,这就是恩格斯要在五十五年后出版这四篇著作的原因。

《1848年到1849年》中马克思写的三篇文章到1895年再来看,恩格斯认为“对于事变所作的解释,那里所确定的种种因果关系,都绝对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但马克思与恩格斯1850年秋天合写的国际述评即收入《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中的第四章,却对他们此前持有的观点作了修改。

用恩格斯的原话,这是“我们所必须做的唯一重大修改”(见《导言》)。

新的观点是什么?这就是《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第四章(也就是1850年马恩合写的《国际述评(三)》)中的一句话:“新的革命,只有在新的危机之后才有可能。但是新的革命的来临,像新的危机的来临一样,是不可避免的,”

恩格斯在《导言》中告诉我们,在《1848年到1849年》的三篇文章中,马克思“还存有期待不久就会有革命力量新高涨到来的心理”。这就是马克思的“幻想”。由于受历史经验特别是法国经验的影响,两人“关于1848年2月在巴黎所宣布的‘社会’革命即无产阶级革命的性质和进程的观念”(辛子陵先生,恩格斯在这里也谈到“一个关键的词”即“社会革命”呢,也不是您说的“要组织政党开展议会斗争”的意思),“带有回忆1789~1830年(即法国大革命)榜样的浓厚色彩”,加上当时革命形势一片大好,“我们不可能有丝毫怀疑:伟大的决战已经开始,这个决战将在一个很长的和充满变化的革命时期中进行到底,而结局只能是无产阶级的最终胜利。”这就是马克思恩格斯在1848年时持有的观点。

“但是,历史表明我们也曾经错了,我们当时所持的观点只是一个幻想。”

“历史”不仅“表明”“我们”错了,“历史”还做得更多,“历史”不仅消除了当时“我们”认识上的迷雾,还完全改变了无产阶级进行斗争的条件。“1848年的斗争方法,今天在一切方面都已经过时了。”

“我们”还曾经以为,无产阶级解放自己的斗争虽然是少数人领导,但是是为了多数人的利益,这场运动是如此“本能、自发、不可抑制”地存在,这不就是“一定要获得成功的形势吗”?少数人的革命变成多数人的革命有什么不可能?

可是,“历史表明,我们以及所有和我们有同样想法的人,都是不对的。历史清楚地表明,当时欧洲大陆经济发展的状况还远没有成熟到可以铲除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程度;。。。。。。”

我们终于发现,《导言》中恩格斯的“历史表明”、“历史清楚地表明”所“表明”的真正意思了!亏有原著在!一言一言以蔽之,历史“表明”了我们都曾经犯过不同程度的“革命急躁病”!

读恩格斯的此篇《导言》,切切要记住恩格斯叙述的是什么时间段的事情:“历史表明”、“历史清楚地表明”,是1895年的恩格斯在回顾1848年前后的“历史”,那时,“我们以及所有和我们有同样想法的人,都是不对的”;但历史也同样清楚地表明,到了1850年秋天,马克思和恩格斯都认识到了自己的“不对”, 于是从1850年秋天起马克思和恩格斯“就已永远抛弃了这种幻想”(见《导言》)。

马克思恩格斯在1850年时都还处于青年时期,他们在青年时期就发现自己“错了”,接着就完成了“纠错”的“转变”——并没有等到“晚年”。

马克思恩格斯在如何有效利用普选权的问题上,也是从青年时代就开始重视,并非到晚年才好像恍然大悟似的。

争取普选权、争取民主,自1848年《共产党宣言》发布后,就是德国工人阶级的任务,虽然“罗曼语各国的革命工人都惯于把选举权看做陷阱,看做政府的欺骗工具”,但德国工人不是这样的,“当俾斯麦不得不实施普选权作为使人民群众对他的计划发生兴趣的唯一手段时,我们的工人立刻就很认真地对待了这件事情,把奥古斯特·倍倍尔选进了第一届制宪帝国国会。从此以后,他们就一直这样使用选举权,以致使他们自己得到了巨大的利益,并成了世界各国工人效法的模范”。选举权就这样“由向来是欺骗的工具变为解放工具。”(引号中话见《导言》,下同)德国1866年就实现普选,工人阶级代表1867年就进入议会;到了英国工人刚得到近似普选权的1884年,德国工人阶级的参政意识已经成熟。

恩格斯评价,德国工人为工人阶级事业作出了两个重大贡献,一是贡献了一个“最强有力、最有纪律并且最迅速增长的社会主义政党”,二是贡献了“最锐利的武器中的一件武器”——应该怎样利用普选权。

“。。。。。。由于这样有成效地利用普选权,无产阶级的一种崭新的斗争方式就开始被采用,并且迅速获得进一步的发展。原来,在资产阶级借以组织其统治的国家机构中,也有许多东西是工人阶级可能利用来对这些机构本身作斗争的(注意:这句话是描述德国无产阶级行使选举权利的体验,而不是他们方知道选举权的好处才去争取选举权!)。。。。。。。。结果,资产阶级和政府害怕工人政党的合法活动更甚于害怕它的不合法活动,害怕选举成就更甚于害怕起义成就。”

于是我们不难看到,利用普选权、利用资产阶级国家机器进行合法斗争,是马克思恩格斯的一贯思路,既然是一贯思路,就谈不上“晚年思想转变”。而对以暴力革命手段夺取政权,马克思和恩格斯也从来未言过“放弃”。

最后,对于《导言》本身是不是恩格斯“修正”马克思主义的证据,还是让《导言》中的恩格斯自己发话吧:“我们在现在(指1895年)就已能指望拥有225万选民。如果这样继续下去,我们在本世纪末就能夺得社会中等阶层的大部分,小资产阶级和小农,发展成为国内的一个决定力量,其他一切势力不管愿意与否,都得向它低头。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毫不停手地促使这种力量增长到超出政府统治制度所能支配的范围,不是要把这个日益增强的突击队在前哨战中消灭掉,而是要把它好好地保存到决战的那一天。”——请注意“决战”两个字。

恩格斯还考虑到了这种可能:“它(指德国工人阶级)跟军队发生大规模冲突,像1871年在巴黎那样流血”,如果这样的话,“决定性的搏战就会延迟、拖远并且要求付出更大的牺牲。”——这是要放弃暴力革命的恩格斯吗?

恩格斯没有变化。他并未“修正”马克思——除了在1850年与马克思那次共同的“修正。而修正的内容,与辛子陵先生的理解不相干,并且,是在“早年”修正的。

无产阶级夺取政权的斗争实践已经历时一百多年,评析这一百多年来的经验教训,是极其必须的。但是,无中生有生造出“恩格斯晚年思想”,无论就政治问题还是学术问题而言,都是有害无益的。

吸取经验教训,必须基于真实,失去了真实,一切都了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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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稿于2013年6月,2014年7月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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